第011章:嘉庆十九雨教书 (2/8)
有些歪,身上沾着点泥土,却是孩子最爱的玩物。三岁的左宗棠正扶着篮沿站着,小小的身子晃悠悠的,脚底下垫着块粗布垫——那是余氏用旧衣物拆洗后缝的,吸潮又防滑,偏透着股不肯安分的劲儿。
他穿件浅蓝色粗布夹袄,领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,是余氏去年冬天亲手缝的,针脚细密得像蛛网。可孩子长势太快,才半载功夫,袄子袖口就短了一截,露出细细的手腕,腕上还沾着点泥土——是方才用小手抠摇篮旁的泥土捏的,泥点干了贴在皮肤上,像颗小小的黑痣,透着孩童的野趣。小短腿在摇篮里晃着,脚尖偶尔踮一下,身子便跟着晃一晃,却不肯乖乖扶着篮沿稳一稳,反倒伸着小手去够枝头垂下来的樟树叶,指尖差一点就碰到叶片,身子猛地一歪,又赶紧攥紧篮沿稳住,小脸上没有半点害怕,反倒咧着嘴,露出几颗刚冒尖的小白牙,咯咯地笑,笑声脆得像山涧的泉水,撞在青石板上,又弹回来,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格外悦耳。
听到父亲的声音,左宗棠倏地转过身,小脸上满是好奇,黑亮的眸子浸着湘江水似的澄澈,眼仁里映着院里的青瓦、绿树,还有父亲站在青石板旁的身影。眸子转了转,很快落在父亲手里的纸片上——那抹黑墨在白纸上格外显眼,一下勾住了孩子的好奇心。他松开抓着篮沿的一只手,朝着左观澜的方向伸了伸,小嘴巴无意识地张着,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咿呀声。口水顺着嘴角微微溢出,挂在下巴上晃了晃,又滴在夹袄前襟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浑然不觉,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,反倒把口水蹭得满脸都是,还沾了点泥土,成了个小花脸,模样憨得可爱。
扶着篮沿慢慢挪着小步子,想从摇篮里下来。脚底下刚沾地,身子就晃了一下,赶紧又攥紧篮沿稳了稳,再试探着迈着还不算稳的步子,摇摇晃晃走向父亲。步子迈得小小的,左摇右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,走两步就停一下,小手还下意识地伸着保持平衡,怕摔着。脚上的小布鞋是余氏一针一线纳的,鞋底缀着细密的针脚,鞋头绣着个小小的“福”字,已经被孩子穿得软乎乎的,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,只偶尔脚尖碰到石板纹路,发出轻轻的嗒嗒声。走两步,他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,小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琢磨这双脚怎么才能走得更稳,那认真模样,透着股小小的执拗——这份执拗,日后成了他攻坚克难的利器,此刻却只是孩童学步时的天真模样。
走到父亲面前,他仰着小脸,下巴抬得高高的,露出细细的脖子,小身子还微微晃着。伸手抓住左观澜的衣角,把粗布长衫攥出几道褶皱,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急着去抓父亲手里的纸片。小手张开,手指胖胖的,指尖圆圆的,还沾着点泥土,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渴望。小嘴巴张着,咿呀声更响了,像是在跟父亲讨东西。抓了两下没抓到,便把脸贴在左观澜的腿上蹭了蹭,撒娇似的哼唧两声,小手还在父亲腿上轻轻拍着,像是在催促:快把纸片给我。那软乎乎的模样,看得左观澜心头一暖,连指缝里的泥土都觉得亲切。他想起自己幼时,父亲也是这样,拿着字卡教他认字,只是那时父亲严苛,远没有自己这般温和,可那份对文字的敬畏与喜爱,却一代代传了下来。
左观澜连忙蹲下身,膝盖碰到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咚声,却浑然不觉。只把写着“书”字的纸片轻轻递到孩子眼前,离孩子小脸只有半尺远,怕太近了伤着眼睛。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轻轻点着字的笔画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“棠儿,看这个字,念‘书’。”声音柔缓,指尖在“书”字的横画处轻点着,“就是爹平时教学生读的本子,里面有好多字,还有好听的故事。”一边说,一边把纸片举到孩子视线平齐的高度,纸片微微晃着,映着孩子的眸子,“能教我们怎么做人,怎么做事,像村里的老族长那样,明事理,辨是非。”怕孩子听不懂,又慢慢念了一遍,“书……”声音拖得稍长,带着清晰的韵律,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吐字,方便孩子模仿。念完,又用指尖一笔一划地指着,“你看,这是横,这是撇,这是捺,合起来就是‘书’字。”语气里满是耐心,没有半分急躁,平日里对学生的呵斥,此刻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为人父的温柔。
左宗棠的目光紧紧盯着纸片上的“书”字,小脑袋微微倾斜,像只好奇的小松鼠,眼睛一眨不眨,似乎在琢磨这黑墨写在白纸上的符号到底是什么。小鼻子轻轻动着,吸着纸片上的墨香和草木气,那墨香里,有松烟的醇厚,还有父亲指尖的温度;那草木气里,有纸张的质朴,还有院里樟树的清香。小嘴巴抿了抿又张了张,发出细碎的咿呀声,小舌头还悄悄动着,跟着父亲的口型模仿。伸出小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片,粗糙的纸页蹭过指尖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