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(12) (2/3)
在树林里,快得像一道青烟。
清河渡的薄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去。叶临川转身牵马过桥,马蹄踏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空洞回响。
待到过桥时分,右臂的麻木感已蔓延至肩胛,枯荣真气在经脉里艰难流转,每一次循环都像钝刀刮骨。他从怀中取出月狐给的药瓶,倒出两粒咽下,药丸化开的暖流暂时压住了伤势。
路旁有座废弃的酒摊,叶临川在摊外拴马。摊内桌上积着厚灰,他选择了最里侧的条凳坐下,剑横膝上,闭目调息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他睁眼。
棚外三十步处,有人。
叶临川没动。手指在剑柄上轻叩两下,又停住。枯草丛里的声音也停了。对峙在寂静中持续了半炷香时间。最终,草丛深处传来窸窣的退走声,由近及远,很快消失在风里。
他起身走出茶棚,解开缰绳上马。马鞍侧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用油纸包着的面饼,尚带余温。他撕下一角喂马,自己未动,将油纸重新折好塞回袋中。马匹喷着鼻息踏上官道,蹄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单调。
与此同时,黄泉四处,书房内。
烛火只点了东南角一盏,光晕勉强勾勒出莫疏云坐在楠木桌后的轮廓,他手里捏着一枚羊脂玉镇纸无意识地摩挲着。昭野背靠门边那排兵器架,绝霄短刀在指间转得极慢,刀锋每一次掠过烛光都带起一线森冷。
“我来此是想找处老大人谈笔交易。”
“哦,说说看。”莫疏云饶有兴趣的看向昭野。
昭野坐下,短刀横放膝头,“老爷子闭关,云叔‘重伤’。六处最近往主殿跑得勤,一处谢无衣在外面‘巡查’快半个月了。二处沈丘山昨晚去了三处药炉,待了足足一个时辰。”他抬眼,“处老,您等的时机,快到了吧?”
“继续。”
“您需要两把快刀。一把在外搅浑水,把各处视线都引过去;一把在内,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了,挨个剁爪子。”昭野笑了,“叶临川正在当第一把刀。他现在去的地方,牵扯到的东西,足够让那几位处老睡不着觉。等他们急了,动了,您的第二把刀才好下手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两件事。”昭野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他北上的事,您得替他兜着。六处的情报、一处的人手,您得想法子绊住。至少在他摸到天舟之前,别让那几位处老知道他在查什么。”
“第二?”
昭野竖起第二根手指,声音沉下去:“谁都可以死,但唯独他不能死。无论查到什么,无论最后掀出多大的浪,我要他活着回来。”
莫疏云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如果查出来的东西,连我也兜不住呢?”
“那就是您的事了。”昭野站起身,“想坐最高的位置,总得担最大的风险。况且——”他走到门口,侧过半张脸,“有些秘密烂在黄泉内部,总好过被外人捏在手里,反过来要挟整个黄泉。处老,您说呢?”
门关上了。莫疏云缓缓坐回椅中,指尖在剑鞘上敲了三下。暗处走出个佝偻影子。“去告诉他们,”他说,“人,可以动了。重点盯六处往北边去的信鸽。”
影子消失。莫疏云从抽屉深处摸出枚铜钱,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。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“天佑”二字,前朝年号。
第五日夜,黑水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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