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逝者 (2/3)
她头发很长,被水打成黑色的绳索,紧紧贴在脸上。脸已经泡得变形,五官肿胀,但还能看出二十出头的轮廓。
她以前应该很漂亮。
竹竿一抖,手感沉重得让他差点脱手。
徐强立刻上前,抓住另一边,两人合力把尸体拖上来。女人的肚子胀得极大,像怀孕,但于墨澜知道不是——是水和气体把身体撑成这样。拖动时,肚子微微晃动,发出隐约的咕噜声。
徐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,手却没松。
烧坑挖在沟边十多米外的空地上。
男人们先泼了些剩油,又找来枯枝和废弃的课桌椅。火点得很慢,湿衣服、湿头发、湿肉体一起烧,只冒出大量白烟,焦糊味混着那股腥,直冲鼻腔,让人头晕目眩。
过了很久,火苗才终于窜起来。
蓝色的火舌舔着黑水,噼啪炸响,火焰里带着刺眼的亮光,像要把所有污秽都吞进去。
尸体在火中渐渐塌陷,皮肉焦黑、收缩、裂开,露出里面灰白的骨骼和组织。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黑斑,在高温下没有立刻消失,反而冒出细细的黑烟,像有生命似的扭曲着升上天空。
于墨澜站在上风口,盯着火堆。
脑子里空空的,只剩一个问题反复撞击:才一个多月,怎么会死这么多人?
灾前,这片土地不是这样的。
秩序严密,管得死死的。警察、社区、军队、街道办,层层卡口。
灾难刚爆发那几周,广播天天响,军车在国道上巡逻,喇叭里喊着“听从指挥、不要恐慌”。物资虽然紧,但还能凭身份证领一点救济粮,水脏了还能过滤烧开喝。大家挤在临时安置点,虽然饿,虽然冷,但“国家在”这几个字,像一根绳,把所有人拴在一起。
大家都在等,等救援,等雨停,等天亮。
然后,黑雨来了。
雨下得久了,污染渗进每一道缝隙。井水变苦,河水发黑,地里的菜烂成泥,仓库的粮食生霉长斑。
先是饿肚子,然后是病——不是那种变异的怪物病,而是更普通、更无解的:腹泻、脱水、高烧、咳血、肺里像灌了水。
没有药,没有干净水,没有地方隔离。老人和孩子最先扛不住,一批一批倒下。
尸体没人收,没人敢收。雨一冲,就往低处积,往沟里积,顺着河漂。
真正的掠夺团还没出现。
现在路上偶尔碰到的,多是散兵游勇——抢一袋米,抢一桶水,抢完就跑,没有组织。
那种成规模、成帮的掠夺,还要再等,等人真的被饿到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没了。
死人越来越多了。
不是轰轰烈烈地死,不是刀光剑影地死。
是悄无声息地,被病带走,被饿带走,被黑雨一点点带走。
徐强站在旁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这雨……有毒。那些黑颗粒,就是孢子。广播里说过,黑雨里面有真菌,浇到伤口上,影响神经,大多数人发烧慢慢死,少数人变疯。咱们烧的这些……很多是没熬过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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