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废纸 (3/4)
下午,交易区起了点骚动。
老赵来了。他是刘庄本地人,五十多岁,平时闷声不响,像块石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,看分量大概有两斤。米粒饱满,没有受潮,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那种让人眼馋的瓷白光泽。
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,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。
“从哪弄的?”有人问。
老赵没吭声,只是把米袋子放在那张破课桌上,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。
老赵说的是昨天夜里守墙的时候,有个感染者试图翻进来。是个外地人,背着那种专业的登山包。老赵一锄头下去,把那人的脑袋开了瓢。这米,就是从那死人包里翻出来的。包里还有半瓶矿泉水和一把折叠水果刀。
“换烟,或者酒。”老赵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要一口酒。”
“我有钱!我买!”那个年轻人又挤了进来,把那一叠钞票往桌上拍,这次更用力,“两万!都给你!”
老赵看都没看那些钱,目光在人群里扫视,眼神浑浊而坚定:“烟,酒。别的不要。”
钱在这里,连废纸都不如。废纸还能引火,钱烧起来有股难闻的油墨味。
最后,成交的是大米换了大半包塔山和一小瓶风油精。
老赵接过烟,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根,也不管受潮没受潮,就着旁边人的火点上了。
深吸一口。
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他那张紧绷得像石头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,露出一种近乎迷幻的神情。
“值了。”老赵嘟囔了一句,把剩下的大米推给换烟的人。
于墨澜看着老赵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傍晚,天黑得像锅底,于墨澜今晚值夜。
北墙那边是整个刘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,以前是学校的矮墙,下面是一条排污沟。他和猎户老周蹲在墙根下的避雨棚里,雨水顺着棚顶的塑料布往下流。
老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那味道冲得人脑仁疼。
“听说了吗?”老周吐出一口浓烟,“那小子还没死心,还守着那堆钱呢。傻不傻?”
“世道真的不一样了,脑子不转弯,活不长。”于墨澜低声说。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三十多万,还有剩十五年的房贷,现在想来,像是个笑话。
老周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就在这时,沟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。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老周像是被电打了一样,猛地站了起来,手里的猎枪瞬间端平。
“来了。”
老周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气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于墨澜看见沟里的黑水翻涌。一个东西正在往上爬。
那是一个“人”。
浑身肿胀,皮肤被水泡成了灰白色,头发纠结在一起,挂着烂草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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