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61章 子时 (1/3)
宋三的门一关,灰市的静就像一盆冷水扣在脑门上。
沈烬走在前头,脚步不快不慢。外环的夜风从地铁通道里穿出来,带着潮霉和焦糊。远处有人哭,哭得断断续续,像被捂住嘴的狗。哭声后面跟着几声枪响——短、干、利落。军府的子弹也要按账,乱射是浪费,浪费会被上头扣。
灰线垂在高处,看不见线头,只看见线影。那影子细得像发丝,却能把人勒死。灯火一晃,线影就跟着晃,像在点头。
杜二把那张盖着蓝印的纸夹在怀里,手掌出汗,纸角都软了。他不敢看路,只盯着那一点蓝,像盯着一口水井,生怕井忽然塌了。
韩魁低声:“宋三嘴里没一句干净的。”
柳娘把药囊系紧,绳结打得很死:“干净的买不起,脏的才有得挑。”
沈烬没接话。宋三那句“买棺材”还在耳后悬着,像一把钩。钩不疼,钩得你时时想起:你在走的不是路,是账。
穿过灰市最暗的拐角,外头是旧站台外的一段露天通道。通道上方的天幕破口漏下一点冷星,星光像碎玻璃渣,扎在皮肤上发麻。风里裹着铁锈、汗酸和焦肉味——有人在巷口烧东西,烧的是旧衣,还是人,分不清。火在黑里一闪一闪,像谁的眼皮在抽。
通道尽头,一群外环人围着一只破桶。桶底残着一层水,水里浮着灰渣。一个女人跪在桶边,指尖蘸着那一点湿,往孩子嘴里抹。孩子嘴唇裂开,舔不到水,只舔到盐碱,哭声细得像猫叫。旁边一个汉子眼睛红,伸手就去抢,女人抬头,眼里没有恨,只有急——急得像要咬人。
汉子一把扯开女人,孩子头撞在桶沿上,闷声一响,哭都哭不出来。围着的人像闻到血的鱼,一拥而上。
韩魁的眉一跳,刀鞘往外顶了一寸。
沈烬抬手,按住他的腕。按得轻,却让那条青筋慢慢伏下去。他知道这种争抢没完没了,今天你救一个,明天会有十个来要你救。救不救不是道德,是成本。
他往前走一步,脚跟咬地,身子像一根钉钉进地面。没有吼,他只用眼神扫过去——那眼神冷,冷到让人觉得自己身上的火会被压灭。围着桶的人动作慢了一瞬。沈烬伸手抓住那汉子的手腕,拇指一扣,像扣住一截绳头。暗火不外放,只在筋膜里轻轻一震。
汉子脸色一白,手指像被抽走骨头,立刻软。桶边的人全退开一步。女人抱着孩子缩回墙角,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,又硬生生咽下去——她知道,哭出来也是浪费水。
沈烬把桶盖上,盖得不重,却像给这一夜盖了棺盖。
“别抢。”他只说两个字,“抢就死。”
没人回他。外环人听惯了威胁,但他们也懂:威胁如果能兑现,就不是话,是规矩。
他们继续往闸门方向走。路边的墙上贴着新的告示,纸边卷起,字却新,墨还没干:抽丁名单。每张名单旁边都有红圈,红得像血未凝。有人在红圈旁写了“值钱”两个字,字歪,却狠。命在这里就是价。
杜二看见自己的名字没在上面,反倒更怕,像怕下一张纸就写他。
“怕什么?”柳娘问得很轻。
杜二咽了口唾沫:“怕我不是名单里的‘人’,是他们眼里的‘料’。”
沈烬脚步一停,回头看他。那眼神没有安慰,只有一刀刀拆开的现实:“外环人,谁不是料?你想当人,就得先让他们算不清你的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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