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50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(5/6)
sp; 皇帝不知何时已回来,正坐在床边灯下看书,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,昏黄的光晕柔和了他这些年越发冷硬的轮廓。
“醒了?”他放下书,探手过来,掌心温热,抚了抚她的额角,“朕听闻你白日去见了那个疯言疯语的女子?可是被她扰了心神,做噩梦了?”
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握剑的薄茧,触感真实而温暖。
毛草灵看着他。这个她相伴了二十三年,彼此扶持,也彼此博弈,爱意与权谋交织的男人。他眼中有疲惫,有关切,有她熟悉的、只在她面前流露的柔和。
她忽然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他抚在自己额角的手。力道很大,像是要确认什么。
皇帝微怔,随即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指,眉头蹙起:“手这样冷。到底梦见了什么?”
毛草灵张了张嘴,梦中秦婉娘抚摸画像的样子、那奇女子悲悯的眼神、还有自己初来乍到时那种彻骨的孤独与恐惧……千头万绪,汹涌澎湃,堵在喉咙口。
最终,她只是摇了摇头,将脸轻轻靠在他温热的手掌里,闭上了眼睛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喑哑,“只是……梦见了一个故人。一个……还记得我从前样子的人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下,另一只手覆上来,将她双手拢在掌心,缓缓揉搓着,试图驱散那寒意。
“从前,现在,将来,你都是朕的凤主,是乞儿国的支柱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“一些乡野谣言,几个荒唐梦境,改变不了什么。朕在这里,江山在这里,你在这里。这便是一切。”
他的话语,带着帝王独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这笃定,像一块沉重的磐石,压住了她心中那因“变数”和“消散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或许他是对的。或许那女子说的种种可能,仅仅只是可能。或许史书记载与否,后人评说如何,真的没那么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双手是热的,这个人是真的,这个国家,这片土地上的人,因她的决策而活得更好一些,也是真的。秦婉娘记忆里的“毛丫头”是真的,此刻御船上手掌生杀大权的凤主,也是真的。
真实,是有重量的。能压住虚无的恐慌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眸中波澜渐息,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。
“陛下说的是。”她坐起身,从他掌心抽回手,自己拢了拢微散的寝衣,“是臣妾一时魔怔了。明日船行至何地?春耕在即,江南水利的督查章程,臣妾还需与工部的人再议一议。”
皇帝看着她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了然的欣慰。他的草灵,从来不是会被轻易击垮的人。惊涛骇浪里走过,一点虚无缥缈的预言和梦境,困不住她。
“好。”他重新拿起书卷,语气如常,“明日巳时靠岸,巡视新建的堰闸。章程朕已看过,有几处待商榷。”
烛光下,两人就着水利章程低声交谈起来,偶尔有轻微的书页翻动声。河风透过舷窗缝隙送入湿润的气息,远处有隐约的蛙鸣。
御船静静泊在黑夜的河流中,稳稳的,如同这二十三年,如同他们共同构筑的、真实不虚的江山岁月。
至于百年之后,青史如何,自身何往——
毛草灵端起手边微凉的参茶,抿了一口,目光掠过摊开的章程图纸,落在皇帝专注的侧脸上。
至少此刻,茶是温的,事是实的,人在身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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