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墟城的选择 (1/12)
第七个黎明,光像小心翼翼的手指,从废墟东侧的裂隙间探入。
陆见野与苏未央站在曾是中央广场的瓦砾丘上。脚下,破碎的白色大理石地砖边缘挂着隔夜的霜,霜在晨光中缓慢消融,渗入砖缝间新生的、淡绿色的苔藓。风很轻,穿过断墙时只发出簌簌的低语,如同大地在睡梦中翻身时的鼻息。
他们牵着手。
这个动作在过去七日里,已从有意识的靠近蜕变为无意识的必需。分离超过十米,胸腔便会升起一种空洞的坠痛,仿佛身体的某条韧带被强行拉伸至极限。此刻,他们的手掌贴合——陆见野晶化的左手坚硬而温润,苏未央恢复血肉的右手柔软微凉——温差在皮肤接触面缓慢中和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属于两者之间的恒定温度。
然后,声音来了。
起初是极细微的震动,透过相握的手掌传来。不是声音,是触觉——一种低沉、缓慢、庞大的律动,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壳深处翻身时,骨骼摩擦岩层产生的次声。咚……间隔良久……咚……又一声。
陆见野松开她的手,单膝跪下。晶化的左手平贴地面,掌心与霜湿的碎石接触的刹那,那震动骤然清晰。它不再仅仅是触觉,而成为一种可被“聆听”的节律——沉重、温暖、充满生命固有的黏稠感,如同一颗放大了亿万倍的心脏,在岩石与土壤构建的胸腔中搏动。
“不是地震。”苏未央也蹲下身,银色的右眼凝视地面,“是……脉动。”
陆见野抬起脸,金色的左眼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晕:“是城市。墟城……活了。”
随着这认知的确立,世界在他们眼中开始了第二次分娩。
视野不再是简单的光学成像。建筑残骸、扭曲钢筋、忙碌的人影……这些具象逐渐淡去,退为模糊的背景。取而代之的,是从每一处废墟、每一顶帐篷、每一个活动的人体内部升腾而起的光点。
数以百万计。
它们悬浮在对应地理坐标的半空,如同被无形丝线系住的发光气球。每一个光点都有独特的色泽与质地:欢愉是明快的暖黄,轻盈如风中蒲公英的绒絮,边缘微微蓬松;悲伤是沉郁的深蓝,质地密实如浸透雨水的绒布,向下坠着看不见的重量;愤怒是炽烈的猩红,核心激烈搏动如熔炉炭火,向外辐射灼人的热感;爱意是旋转的粉金色漩涡,温暖而复杂,内部有细小的光粒如星尘般环绕;平静是柔和的浅绿,通透如林间晨雾,边缘与空气温柔交融……
八百万个光点。
八百万座孤岛般燃烧的情感太阳。
城市不再是砖石与混凝土的骸骨,而是一片浩瀚的、律动的、无声轰鸣的情感星海。陆见野深吸一口气,闭上人类右眼,仅用金色的左眼凝视这片星海。他凝聚精神,将一道最朴素的意念,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,向着脚下那庞大初醒的意识投去:
“你是谁?”
回应并非语言。
是海啸,是雪崩,是超新星在意识层面的爆发。
万亿个记忆碎片——婴儿初啼时喉头的震颤,老人临终时最后一口呼吸的温度,恋人第一次接吻时唇瓣相触的湿润,母亲失去孩子时胸腔撕裂般的空荡,工人拿到第一份薪水时纸币边缘的粗糙触感,学生在考场上笔尖划破纸张的脆响,艺术家面对空白画布时指尖的颤抖,科学家目睹理论验证时脊椎窜过的电流般战栗——八百万份人生,无数个此刻与往昔,毫无过滤,毫无缓冲,以摧毁性的洪流姿态冲入陆见野的意识。
他闷哼一声,晶化的左半身迸发出紊乱刺目的光芒,人类右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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