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归途无路 (5/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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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,先指向陆见野,复又指向苏未央。
“你们,便是那载体。或言之,你们融合后的存在,即是它为自己预留的……‘自我意识’之种。”
天际的情感漩涡转速陡增。漏斗状的云层向墟城方向压得更低,几欲触及地表。漩涡中心,开始飘落巨大、缓慢、半透明的人形光影。光影面目模糊,仅具轮廓,于虚空中伸展手臂,做出拥抱或邀约的姿态。
墟城的轮廓,已近在咫尺。
然而眼前的墟城,早已面目全非。
建筑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情感结晶,此刻结晶不再闪烁紊乱色彩,而是趋于统一,散发出一种柔和却不容置疑的虹彩微光。窗扉内透出的并非灯火,而是情感的脉动——喜悦的金红,忧郁的靛蓝,宁静的银白,如呼吸般明暗交替。街道上人影幢幢,但他们不再行走,只是静立原地,仰首望天,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、平静到近乎幸福的微笑。他们的眼瞳空洞,唯瞳孔深处有一点虹彩之光,在缓缓旋转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所有人微微张开的嘴里,正同步吐露着同一句话语。千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、洪亮、具有奇异魔力的合声,在空气中反复回荡:
“进来……成为一体……不再孤独……永被理解……”
这声音蕴含着可怕的吸引力。陆见野感到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拉扯,自墟城中心传来。那非是物理的牵引,而是情感的共鸣——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、对“彻底理解”与“永不孤独”的深切渴求。他渴望踏入那片光芒,渴望被那温暖的虹彩包裹,渴望成为那宏伟存在的一部分,从此无需思考,无需抉择,无需再背负个体生命的痛苦与孤寂。
怀中的苏未央轻轻一颤。
“陆见野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认命的平静,“若我踏入其中……将彻底消融……化作城市意识里的一粒微尘……如滴水归海……再无‘我’之痕迹……”
她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,指尖冰凉,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动作温柔,带着诀别的意味。
“然我会……偷偷藏起一点‘我’……”她凝视他的双眼,那只人类的左眼里,泪光莹然,“藏于你的记忆深处。只要你尚记得……记得琉璃塔顶共看流星的苏未央……记得锁链消失那夜我流的彩虹泪……那么,在某种意义上……我便未曾真正死去。”
陆见野的眼泪汹涌而出,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被巨大的悲恸死死堵住,只能拼命摇头,不断地摇头。
钟余缓缓走到他们身畔。他看起来又苍老了十岁,脊背佝偻如弓,眼神却异常清明澄澈,有种卸下所有重负后的释然。
“我……不入此城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而笃定,“我是旧时代的谬误,是这场四十年实验的共犯与见证。我当……留驻于此。”
言罢,他转过身,面向墟城边界——那道原本透明的隔离屏障,此刻已化为一道流动不休、半透明的“情感薄膜”。薄膜表面,无数居民的面孔交替浮现,皆在同步低语:“进来……成为一体……”
钟余在边界前盘膝坐下,背对墟城,面朝来路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支老旧的口琴——那是林夕的遗物,琴身磨损,簧片黯淡。他将口琴凑近干裂的唇边,气息轻吐,一段简单、往复、带着淡淡哀愁的旋律,便如溪流般潺潺淌出。
那旋律在凝重的空气中扩散,竟形成了一层微弱却切实存在的、情感频率的屏障。屏障与墟城的情感薄膜接触,激起一圈圈细密如水的涟漪,薄膜扩张之势,竟为之微微一滞。
“去吧。”钟余并未回首,声音混在苍凉的口琴声里,依稀传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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