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双生子的抉择 (5/18)
微型刻针(那是他多年作画生涯中,用来在画布上做出最精微修正的工具),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最柔软、最隐蔽的皮肤上,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,刻下了一行极其微小、扭曲如虫迹的符号。那是他独创的、将特定情感频率与记忆片段转化为加密视觉符号的独门方法,世上只有他一人能完全解读。
——她看见,在无尽无量的、来自整个城市最黑暗角落的“悲鸣”,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,刺破他的意识屏障,即将把他彻底淹没、同化的那个临界点。他用尽残存的、属于“林夕”的最后意志,做了一个疯狂到近乎自我撕裂的“分流”操作。他将自己的意识核心,这个承载了“我之所以为我”的全部存在,强行撕扯、分割成了三个部分:最大、最沉重的一部分,承载着被强制灌注的、属于无数陌生人的“悲鸣”海洋,留在了那具即将化为永恒晶体雕塑的躯壳内,成为周墨所需要的“完美容器”;第二部分,承载着他作为画家对光影色彩的敏感、对线条与构图的执着、对艺术近乎信仰的眷恋,以及……对女儿星澜全部的、未曾来得及说出口的爱、无法陪伴成长的愧疚、对她未来的祈愿,被他以一种隐秘的共鸣技巧,偷偷注入一直随身携带的、尚未完成的《悲鸣》画布基底之中——这块画布的底材,是他早年游历时偶然获得的一块奇异物质,对情感能量有着惊人的敏感性与承载度;而最小、最隐秘、但也最核心的第三部分,承载着“林夕”这个名字背后最本质的自我认知、核心记忆与人格底色,则被他用某种源于血缘与深层情感链接的、近乎玄学的共鸣通道,小心翼翼地、“寄存”在了当时正在远处公寓里熟睡的、年幼的星澜的潜意识最深处,像一粒休眠的种子,埋进最肥沃的土壤。
——她“听”见父亲最后的声音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最深处响起,那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,又疲惫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:
“澜澜……爸爸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没能保护好你……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……没能完成答应你的……那幅画满向日葵的画。”
“但如果……如果注定要成为一个装下整个世界悲伤的瓶子……爸爸至少……至少要把瓶子最里面、最干净、最温暖的一小块地方……留出来。”
“那一小块地方……只装着你。只装着爸爸对你的爱。”
“它会保护你。也许……会以某种爸爸现在也无法理解的方式……继续……爱你。”
信息洪流戛然而止。
星澜猛地抽回手指,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虚无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她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,脚下虚浮,几乎再次摔倒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刚从深不见底的水域挣扎着浮出水面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,眼神里充满了剧烈的震撼、铺天盖地的悲伤,以及一种逐渐从混沌中凝聚成型的……深刻的了悟。
“爸爸他……”她抬起头,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蛛丝,却奇异地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、源自理解的力量,“他不是自愿成为那个‘容器’的。是周墨……强迫他。但他在最后……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……给自己,也给我……留了后路。”
她指向自己的心口,泪水再次失控地涌出,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悲痛,而是混合着巨大哀伤与深沉理解的复杂泪水:
“我的共鸣能力……不完全是因为爸爸的细胞移植实验。更根本的原因……是我的身体里,我的意识深处……一直承载着他切割出来的、意识的一部分。是他‘爱的部分’。他说……如果他注定要装下全世界的悲伤,至少……要把‘爱’单独剥离出来,留下来。留给他唯一的……女儿。”
她转向那悬浮的三维拓扑结构,手指坚定地指向那个代表“情感燃料”的、深沉如海的蓝色光点:
“这意味着……爸爸提供的‘燃料’,并不纯粹是由绝望和痛苦构成的‘悲鸣’。它里面……从一开始,就混杂着他留给我、留给这个世界的……‘爱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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