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母亲的最后礼物 (9/16)
/> 陆明薇的记忆,她一生的情感体验,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向地底的古神遗骸。而古神遗骸那积累了千万年的、庞杂无比的人类集体潜意识碎片,也开始倒灌进陆明薇刚刚接纳脐带、门户大开的意识之中。
由于陆见野与脐带的连接刚刚切断,灵魂层面还有强烈的“残影”和“惯性”,他也被这股狂暴的双向洪流裹挟了进去。
他变成了陆明薇。
不是旁观,是“成为”。
他是三岁的小明薇,蹲在父亲实验室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,看父亲用一台巨大的、黄铜制成的显微镜观察细胞分裂。父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温和而遥远:“明薇你看,每个生命都是从一次痛苦的分裂开始的。分裂是必要的,分裂才能成长,才能变得复杂。但记住,分裂不是为了孤独,是为了更好地连接。”
他是十六岁的陆明薇,在图书馆老旧木质书架间穿行,手指拂过一本本书脊,像拂过琴键。然后,指尖停在一本薄薄的、装帧简陋的油印小册子上——《情感场论初探:论人类情绪的物质性及可测量假说》。翻开第一页的瞬间,仿佛有闪电从书页间窜出,击中她的眉心。那种头脑被彻底照亮、世界观被轰然击碎又重塑的颤栗,让她浑身发抖,连夜写下三十页笔记,钢笔尖划破纸背,墨水染黑指尖,也浑然不觉。
他是二十二岁的陆明薇,坐在国际学术会议冷气过足的大厅后排。讲台上,那个叫秦守正的年轻男人正在讲解他的“情感共振理论模型”。他眼神狂热,手势有力,声音有种穿透人心的磁性。他展示的公式和图表像某种神秘的魔法阵。茶歇时,他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她面前,递给她一杯温水(他怎么知道她正喉咙发干?),说:“我读过你本科时那篇关于情感遗传可能性的论文。虽然数据粗糙,但方向是对的。那些老头子不懂,但我懂。”那一刻,她知道自己完了。不是沦陷于爱情,而是意识到,这个世界上,有另一个人,和她站在同一片荒芜而迷人的思想悬崖边缘。
他是二十五岁的陆明薇,拿着化验单,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脚边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秦守正兴奋地围着她转,手里拿着笔记本,已经开始设计“父爱对胎儿情感发育及潜在神格契合度的影响实验”。而她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感到的只有无边的恐惧。她梦见孩子生下来,手腕上就带着编号环,被无数探头监测,第一声啼哭被录下分析频率,第一个微笑被计算情感浓度。没有名字,只有“实验体α”。
他是二十八岁的陆明薇,深夜,在隔音并不好的实验室里,抱着两岁多、因高烧而哭闹不止的陆见野,来回踱步。孩子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隔壁传来秦守正压抑着怒气的敲击声——他正在进行一个需要绝对安静的关键读数实验。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,又猛地松开,看着孩子因窒息而涨红的小脸,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。那一刻,一个冰冷的、清晰的念头在她心里成型:必须离开。为了孩子,也为了自己尚未完全泯灭的、作为“人”而非“研究员”的那部分。
他变成离开那晚的陆明薇。雨下得倾盆,像是天漏了。她把用了少量安眠药物而熟睡的陆见野,小心地放在秦守正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,用一个防水的睡袋裹好。然后,她按下门铃,转身冲进雨幕。她没有回头。跑出三条街后,她蹲在一条肮脏小巷的垃圾桶边,剧烈地呕吐,吐出的只有胆汁和酸水。她知道门口的监控会拍下她的身影,秦守正会知道是她留下的孩子。她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让他知道她还活着,让他知道是她“抛弃”了孩子,让他恨她。这样,以他的骄傲和愤怒,他就不会花费精力去找她,孩子反而能在他最熟悉也最可控的环境里,相对“安全”地长大。
他变成地下研究时期的陆明薇。每天面对冰冷的仪器、闪烁的数据、复杂的公式。用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,填满每一个清醒的瞬间,不给回忆和情感任何喘息的空间。只有深夜,在确认所有系统休眠后,她才会用最高权限,打开一个隐藏的、单向的监控终端。屏幕亮起,是秦守正实验室的实时画面。她看着儿子在里面长大。看他摇摇晃晃走第一步,摔倒了,自己爬起来,不哭;看他被其他实验员的孩子抢走玩具,默默走到墙角蹲下;看他总喜欢坐在那扇唯一能透进阳光的窗户边,捧着一本旧画册,一看就是几个小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