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拾荒人的圣歌 (5/13)
晶切片,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冰冷的矿物光泽;有些是泪痕、汗渍或血迹样本被特殊处理后压制成的、带有独特纹理的干燥薄片;有些是将提取到的情绪频率波形,用某种技术固化在半透明的胶质中,形成不断变幻的、抽象的光纹图案;有些甚至是一小段被剥离的、强烈情感记忆的神经信号,被转译成无法用语言描述的、充满暗示性的视觉符号……这些来自无数个体、承载着无数隐秘痛苦的碎片,被用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和一种近乎残酷的精确,拼贴在一起,共同构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、仿佛拥有自身生命和呼吸节奏的、缓缓旋转流动的巨大图案。
图谱的大部分区域是黯淡的、混乱的、充满了尖锐的撕裂痕迹和突兀的色块冲突,像一片饱经战火蹂躏、布满弹坑和焦土的废墟。但在图谱的正中央,却存在一个圆形的、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“空缺”。那空缺的边缘异常光滑整齐,与周围密集拥挤、充满挣扎感的碎片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。它像一只没有瞳孔的、深陷的眼窝,又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、空虚的子宫,静静地、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渴望与饥渴,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个空间、望向它的人。
而那个空缺的形状和大小……陆见野几乎是本能地、右手抚上了自己的左胸。在那个位置,在皮肉与骨骼之下,那颗跳动的心脏旁,那枚“神格种子”所在之处。那个黑暗空缺的轮廓,与他在苏未央能量视界中反复“看到”的、自己心脏区域那枚种子的形状与能量场范围,几乎严丝合缝,完美匹配。
“看了四十年,还是觉得……挺像那么回事儿,是吧?”钟余走到那幅巨大的图谱前,仰起头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数百万枚沉默的碎片,声音里有一种混合了难以言喻的骄傲、深沉的悲哀、以及无边无际疲惫的复杂情感,“四十年。从撂挑子离开实验室那天起,一直到现在。像只老鼹鼠,钻在各种垃圾堆里,捡拾所有被人丢掉的、弄碎的、觉得碍眼或有害的……情绪破烂儿。一片,一片,又一片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同缓慢扫过的探照灯,依次掠过陆明薇、陆见野、苏未央的脸,最终,定格在陆见野脸上。那目光清澈到残酷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视骨骼,直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脉络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揣着一万个为什么。关于我这个老废物是谁,为啥蹲在这垃圾堆里发霉,捣鼓这劳什子图谱,关于守正,关于那劳民伤财的‘新火’,关于脚下这座城……关于所有乱七八糟、理不清剪还乱的破事儿。”他顿了顿,干裂的嘴唇抿了抿,声音低沉下去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,“我会告诉你们。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,时候不多了。种子已经扎了根,须子正往心尖儿里钻,那倒计时的滴答声……停不下来了。”
他走到“祭坛”桌边,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几个还算完整的金属圆筒或塑料方桶,示意他们坐下——如果那些东西能勉强称作凳子的话。
“从哪儿开头呢……”钟余自己也找了个圆筒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干瘦的膝盖上,眼神变得空茫而遥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污浊的空气和扭曲的管道,直接投向了时间河流的另一个浑浊的源头,“就从最开始吧。从我们仨——我,守正,还有明薇你——都还是毛头小子、愣头青的时候。”
“那会儿,情绪科学这玩意儿,刚冒出个芽尖儿,是个满是禁忌、也满是蜜糖的蛮荒之地。我们仨是同学,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哥们儿,都魔怔了似的,想扒拉开人心里那点儿事儿,看看到底是咋回事。守正天分最高,心气儿也最野,他觉着情绪这玩意儿,就是拖累人的破烂儿,能解析,能优化,最好能整个儿‘超越’过去——人嘛,就该活成更理性、更麻利、没那么多七情六欲拖后腿的‘高级版本’。明薇你……”他看向陆明薇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怀念,“你更信‘共生’那套。你觉得情绪就是人身上长出来的肉,剜掉了人就不全乎了。科学该帮人弄明白自个儿心里那点儿风风雨雨,学着跟它们处,而不是整天琢磨怎么一刀切了。”
“至于我……”钟余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我大概是……最丧气,或者说,最认死理儿的一个。我觉得情绪,特别是疼啊、苦啊、怕啊这些‘坏’情绪,压根儿就不是病,是命。是人活这一遭,就得捱着、受着的底色。你想消灭它们?除非你把光也灭了,连影子的根儿一起刨了。可没了影子,那还是活物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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