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局长的遗产 (7/15)
卧室,和一个看起来是书房兼工作区的角落。所有的家具、摆设、装饰……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、至少是二十年前的风格与气息。
米黄色灯芯绒布艺沙发,扶手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针织毯,毯子的一角自然地下垂、卷曲,仿佛刚刚有人从沙发上起身离开,余温尚存。沙发前的茶几是原木色的,边缘有手工雕凿的痕迹,不够完美,却有种笨拙的生动感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——里面是干净的,但边缘处有经年累月烟蒂碾磨留下的、无法擦拭的焦黄色渍痕。烟灰缸旁,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,纸张早已泛黄变脆,是早已停刊多年的科学期刊和文学杂志。
开放式厨房里,橱柜是那种早已过时的淡绿色防火板材质,样式笨拙。水槽边挂着一块洗得发白、边缘有些破损的蓝白格子抹布。冰箱是那种老式的、顶上带着圆弧形隆起的白色单门型号,机身上贴着“省电牌”的标签。冰箱门上,用几枚造型幼稚的卡通磁铁,吸着几张便签纸,上面的字迹已被时光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牛奶”、“记得”等零星词汇。
陆明薇几乎是梦游般地,走了过去,伸出手,拉开了冰箱门。
一股冷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、陈腐的、但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遥远生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冰箱内胆的灯光是昏黄的,照亮了里面存放的东西:
几盒纸盒包装的牛奶,盒身早已变形塌陷,印刷的保质期日期模糊得无法辨认。几罐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,标签卷曲剥落,内容物呈现出可疑的暗沉色泽。一板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鸡蛋,蛋壳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、灰白色的哑光。冰箱最里面的角落,甚至还有半条用保鲜膜紧紧包裹的、早已干硬萎缩成深褐色石块般的法式长棍面包。
仿佛这个房间的时间,在某个极其普通的午后,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。主人只是暂时出门,去街角的杂货店买一包香烟,或者一盒新鲜的牛奶,很快就会回来。茶几上的杂志还翻在读到一半的那一页,毯子还保留着身体的形状,冰箱里的食物还在等待被消耗。
陆明薇的手扶着冰冷的冰箱门框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。她的目光缓缓地、近乎贪婪又充满恐惧地,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件物品。
然后,她的视线,凝固在沙发上方墙壁的正中央。
那里,挂着一个简单的、原木色的相框。
相框里,是一张彩色照片。照片严重褪色,边缘卷曲,但影像依然清晰可辨:年轻的陆明薇,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,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早已遗忘的、明亮得毫无阴霾、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的笑容。她身边,是同样年轻的秦守正,穿着有些皱的白衬衫,没戴那副后来几乎成为他标志的黑框眼镜,头发有些自然卷,显得有些乱,一只手有些拘谨地搭在陆明薇肩上,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,但眼睛很亮,像盛着碎星。背景是一片模糊的、开满不知名野花的青翠山坡,阳光很好。
那是他们刚刚在一起不久时,一次心血来潮的郊游,用一台借来的廉价傻瓜相机拍的。她甚至不记得有这张照片的存在,更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……毫无负担的笑容。
陆明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仿佛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流沙。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冰箱门框,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塑料里,才能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这个房间……这里的每一件物品,它们的摆放位置,它们的朝向,它们之间组合成的空间关系……都和她记忆深处、那个早已被她用理智和岁月的水泥层层封存的“家”,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。
茶杯的把手永远朝左,因为她惯用左手。
沙发左侧那个抱枕有一个微微的、符合人体工学的凹陷,那是她最喜欢蜷缩着看书的位置。
书架上,那些混杂着艰深的量子力学教材和通俗爱情小说的书籍,不是按学科分类,而是按她古怪的、依书脊颜色从深蓝到米白渐变排列的个人喜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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