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鱼鳗胶与碎信 (2/4)
聘专家发言,话不多,但句句切中要害。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手,修长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,却带着常年接触化学品和纸张的、难以消除的细微痕迹。
“沈总。”林霁点了点头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平和而清晰,“请进。”
“打扰了。”沈佳琪走进来,目光扫过工作台。台面上摊着更多的碎纸片,大小不一,像秋日散落的枯叶。旁边放着几个小碗,里面盛着不同粘稠度的浆糊状物,还有镊子、喷壶、压平用的玉石镇纸等工具。“林老师正在修复的是……”
“一批民国时期上海文人的往来书信,捐赠时就是这样的残损状态。”林霁示意她可以靠近些看,“应该是经历过不当的保存环境,受潮粘连后又被粗暴地撕开。你看这里,”他用镊子尖极轻地挑起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“这上面的半个字,很可能就是决定整封信内容的关键。”
沈佳琪俯身看去。那片碎片是暗黄色的,边缘毛糙,上面只有一个淡淡的墨点,和一点点疑似笔画起笔的痕迹。在她看来,这根本就是一团垃圾。
“这……能看出来是什么字?”
“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。”林霁将碎片轻轻放回原处,“需要和其他碎片拼合,分析纸张纤维走向、墨色浓淡、书写习惯。有时候,一个字的偏旁在这片,部首在另一片,像玩最精密的拼图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她,“我让林助理送去的样本,您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很……神奇。”沈佳琪说,目光落在工作台一角那个装着透明粘稠液体的小碗上,“这就是用来粘合纸张的?”
“鱼鳗胶。传统古籍修复最常用的粘合剂之一。”林霁用小木棒轻轻搅动了一下,胶液拉出细长透明的丝,“用黄鱼鳔熬制,纯天然,粘性适中,可逆性强——意思是如果需要,未来还可以用温水化开重新修复,不会对纸张造成永久伤害。”
沈佳琪看着那胶液。它看起来如此普通,却能让破碎了八十年的纸片重新相连,让中断的思念跨越时间的鸿沟,重新变得完整可读。
“为什么要特意让我看那封信?”她抬起眼,直接问道。这不是她惯常迂回的商务作风,但在这里,在这间充满时间尘埃的屋子里,她莫名不想拐弯抹角。
林霁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。他洗干净手,用软布擦干,才从旁边一个带锁的抽屉里,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。打开,里面不是古籍,而是几张保存完好的、相对现代的信纸。纸张洁白,上面的字迹是黑色墨水,用的是简体中文,但内容——
**“霁:
展信时,北京应该下雪了。昨天整理旧物,找到你当年夹在《宋词选》里的香山红叶。叶脉都脆了,颜色却还像我们爬山那天一样红。我在深圳一切都好,只是每次路过书店,看到济慈的诗集,总会站一会儿。
你说修复古籍的人不该沉湎过去,我明白。但每次调好鱼鳗胶,闻到那股淡淡的海腥味,总觉得像回到了大学的修复课,你在我旁边,笨手笨脚地总是把胶弄到手上。
如果……如果还有机会,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你修复好的样子?
保重。
2003年冬于深圳”**
沈佳琪愣住了。这封信的句式、情感,甚至那种隐忍的渴望,都与那张民国信笺惊人地相似。不同的是,这是一封现代的信,而且……很可能是写给眼前这个男人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前女友写的。八年前分手时,她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。”林霁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沈佳琪注意到,他握着木匣边缘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“她也是古籍修复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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