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心室褶皱 (4/4)
他的“拯救者”身份,非但不能抚平那些褶皱,反而像一束过于强烈的无影灯,照出了那些褶皱的深邃与顽固,让她无所适从,甚至想要退缩。她不是不爱他,她是害怕爱上他代表的那种“确定的美好”,害怕再次经历从高处跌落的粉碎性绝望。
他试图解释,试图保证,但他发现,在沈佳琪那座用无数次失望和背叛筑起的心防面前,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信任的崩塌是一次性的、毁灭性的,而重建,却需要漫长到近乎渺茫的时间和无数次微小的证明。他或许能缝合心脏上最复杂的缺损,但他缝合不了那些深藏在情绪肌理中、由时间和创伤共同刻画出的第十九道褶。
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。分手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,在一家他们常去的咖啡馆。没有争吵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疲惫的、心照不宣的共识。
“泊言,”沈佳琪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,“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,也会是个很好很好的伴侣。但或许……我这样的人,已经不适合再开始一段需要投入全部信任的关系了。这对你不公平。”
周泊言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想要用心去呵护的女人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说“我可以等”,想说“让我帮你”,但他知道,那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压力。有些伤口,外人越是努力想要治愈,反而越会提醒伤者那份疼痛的存在。
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我明白。保重。”
他看着她起身离开,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单薄而决绝。那一刻,周泊言深刻地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这种无力感,比他面对一颗无法停止颤动的心脏时,更加沉重。
回到此刻,手术已经接近尾声。周泊言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,缝合心包,关闭胸腔。那颗心脏在患者的胸腔里重新开始了平稳有力的跳动,瓣膜功能恢复良好,手术很成功。
但周泊言的脑海里,却反复回响着沈佳琪最后那句话:“……我这样的人,已经不适合再开始一段需要投入全部信任的关系了。”
他完美地缝合了患者心脏的瓣膜,纠正了血流动力学上的缺陷。可他终究,缝合不了沈佳琪心室里,那第十九道、也是最深的那一道——名为“信任”的褶皱。
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,“嘀—嘀—”,像是为这场无言的失败,奏响的终曲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