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心室褶皱 (1/4)
手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,像上帝睁大了眼睛,冷漠地俯视着人间最精密的修理现场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电解液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味。监护仪规律地发出“嘀—嘀—”声,像是为这场生命与时间的赛跑打着冰冷的节拍。
无影灯下,周泊言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颗在胸腔里微微颤动着、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。它被胸骨撑开器小心翼翼地撑开,像一朵脆弱而倔强绽放的血色之花。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,握着手术刀,沿着预定的路径划下,精准得如同钟表匠在调试最精密的机芯。吸引器发出低沉的“嘶嘶”声,及时吸走渗出的血液,保持术野的清晰。
“镊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透过口罩,沉闷而没有任何起伏。器械护士迅速将冰冷的器械拍在他摊开的掌心。
这是一台二尖瓣成形术。患者的瓣膜出了问题,关不严,血液倒流,让心脏不堪重负。周泊言要做的,就是修复这扇失灵的门。他的目光透过放大镜,聚焦在那柔软而复杂的组织上。瓣叶增厚,边缘卷曲,像被风雨侵蚀过的花瓣。他用极细的Prolene线,像最耐心的绣工,开始进行精细的缝合,重塑瓣叶的形状,恢复其功能。
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,立刻被一旁的洗手护士用无菌纱布轻轻蘸去。手术室里很安静,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、监护仪的鸣叫和医生间简短的指令交流。在这种极致的安静和专注中,周泊言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在这里,一切变量都是可控的,问题是可以被看见、被分析、被解决的。血管破了可以结扎,组织坏了可以修补,心律乱了可以除颤。这里遵循的是最严谨的物理和生理定律,没有模糊地带,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然而,总有一些东西,是超出掌控的。比如,此刻,在他视野边缘,那颗跳动的心脏内壁上,那些错综复杂的肌小梁形成的、被称为“肉柱”的褶皱。它们并非这次手术的目标,只是这生命引擎内部固有的风景。最深处的那一道褶皱,尤其深邃,隐藏在心室肌的阴影里,像一道沉默的、与生俱来的伤疤。
周泊言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那道褶皱,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但心底某个角落,却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想起了一周前,在医院的咖啡间,那个同样让他感到“失控”的女人。
那天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主动脉夹层手术,精神和体力都接近透支。他端着杯黑咖啡,靠在窗边,试图让午后的阳光驱散一些疲惫。然后,他就看到了沈佳琪。
她坐在咖啡间最角落的位置,穿着一条质感极好的珍珠灰色连衣裙,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明。她对面坐着心内科的刘主任,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慈善基金的合作项目。但周泊言注意到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、反复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坐姿无可挑剔,背脊挺直,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挥之不去的倦意,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,更像是……一种精神上的耗竭。
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沈佳琪忽然抬起眼,看向他这边。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周泊言心里莫名一紧,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,但职业习惯让他迅速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、类似心悸的不适感。几乎就在同时,他看到她的另一只手极快地、隐蔽地按了一下左胸心口的位置,虽然只有一瞬,但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刘主任还在侃侃而谈。沈佳琪已经重新垂下眼帘,专注地听着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周泊言的错觉。但周泊言知道不是。那种表情,那种细微的动作,他在太多病人脸上看到过。
鬼使神差地,在刘主任暂时离开接电话的间隙,周泊言端着咖啡杯走了过去。
“抱歉,打扰一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,“我是心脏外科的周泊言。”
沈佳琪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被得体的礼貌覆盖:“周医生,你好。”她的声音清冷,像山涧的溪水。
“冒昧问一句,”周泊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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